全世界的智能手机里都有黄金,这是一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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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全世界的智能手机内都有微量黄金,它们无比重要,不仅因为它保证了电子产品的使用寿命足够长,更因为它们的开采及冶炼过程可能会带来环境问题,甚至会加剧矿产当地的人道主义灾难。因而,越来越多的企业正积极宣称自己的产品是“环境友好型”的,但对地球和矿区的人民来说,这远远不够。本文发表在Medium上,作者Rebecca Renner,原文标题The World’s Smartphones Are Filled With Gold. That’s a Problem.

制图:E S Kibele Yarman

黄金在科技行业是一种十分宝贵的金属,但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光泽。虽然它不是导电性能最好的金属,但它的延展性和耐腐蚀性极佳,是影响电子产品寿命的关键因素。苹果和其他智能手机制造商都会使用黄金制作手机的继电器和连接器——这些元件可以发送信号,或者必须在足够长的时间内保持灵活性。到目前为止,iPhone是美国最受欢迎的智能手机,在iPhone中,相机、无线充电线圈和逻辑板都要用到黄金。

每一部iPhone都只有非常少量的黄金,但这些数字加起来却可以很大。尽管苹果公司2019年的环境责任报告显示:“在iPhone XS中,黄金占整个产品总重量的比例不到0.01%”,换句话说,一部iPhone XS中至多含有0.018克黄金。但据报道,仅在2019年,苹果就售出了近2亿部iPhone。

iFixit的联合创始人凯尔·维恩斯(Kyle Wiens)说:“对手机来说,很大一部分材料足迹都来自黄金。”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与iPhone的重量相比,黄金对环境造成的巨大影响。如果没有回收利用,你iPhone里的黄金可能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一座矿山,来自那里的冶炼厂和精炼厂……每一个步骤都会产生浪费,都会消耗大量能量。

非营利环保活动组织“地球工程(Earthworks)”的矿产项目主管帕耶尔·桑帕特(Payal Sampat)说:“平均而言,每生产一个金戒指,就会产生20吨的矿山废弃物。而对手机来说,这个数字可能是30到40吨矿山废弃物。”

露天开采和氰化法是两种常见的金矿开采方法,这两种方法已经破坏了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地区的数十万英亩生物栖息地,包括亚马逊雨林。巴布亚新几内亚的Lihir金矿每年都会产生超过500万吨的含氰化物有毒废料,污染太平洋。从罗马尼亚到俄罗斯,再到加纳、中国,甚至加拿大,金矿污染物的泄漏已经污染了当地的土壤、地表径流和地下水,造成大量鱼类死亡,破坏了当地居民的生活环境。

在秘鲁境内的亚马逊雨林内非法挖掘金粉。采矿破坏了大片土地,不仅对环境造成影响,而且使生活在该地区的人民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图片来源:Lidia Pedro / Getty Images

Sampat说:“根据美国自己报告的有毒物质排放清单,采矿业是美国最大的有毒污染源。采矿会排放有害气体、污水和固体污染物,成为美国有毒污染物的主要来源。”

全球金矿开采活动还有资助武装冲突的历史。在2015年,刚果一半以上的金矿依然是在武装组织的控制之下;刚果的手工采矿者中,大约80%都在金矿工作,金矿内有太多武装人员,比任何其他类型的采矿业都要多。在这些地方,非法征税等犯罪活动不受任何约束。专家认为,这些采矿活动为第二次刚果战争提供了资金,这场持续数年的战争导致500多万人死亡。作为对这场冲突的回应,美国、欧盟以及中国制定了国际贸易条例,禁止企业从刚果民主共和国采购“冲突矿产”(即来自刚果民主共和国冲突矿区的矿物,类别有铌钽铁矿、锡石、黑钨矿与黄金等)。

奥巴马执政期间,美国通过了《多德-弗兰克法案》(Dodd-Frank Act),法案的内容之一是要求美国上市公司披露其矿产来源,确保不使用来自刚果民主共和国冲突矿区的矿物。在人道主义组织看来,这种尽责调查和透明度的提升表示我们朝着更好的方向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不过,《多德-弗兰克法案》不涉及其他地区的冲突矿产贸易。在哥伦比亚等地区,非法金矿开采已经超过毒品,成为有组织犯罪和武装组织的主要资金来源。许多公司在很大程度上无视了这些地区冲突,在不经意间为暴力和冲突提供资金。

在2017年,也就是《多德-弗兰克法案》正式通过7年后,特朗普政府威胁要废除这一条内容。之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该法案最终被特朗普改革),但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决意无论如何都要停止执行,他们声称强迫公司公布此类信息可能违宪。尽管苹果公司依然会编制自己的冲突矿产报告(可能是业内最详尽的),但不强制规定后,很少有公司能真正遵守。

我的iPhone里有来自冲突矿产地区的金属吗?

尽管这个问题看上去挺简单的,但对于消费者来说,要找到明确的答案依然困难重重,甚至不可能找到答案。苹果并没有发布其完整的供应链信息,就连该公司在其冲突矿产报告中提供的信息也没有说明黄金的真实来源。由于企业的报告缺乏透明度,非营利组织和研究人员们不得不承担起调查实情的责任。2015年,负责任采购网络(Responsible Sourcing Network)根据51家公司的首份冲突矿产报告对它们进行了排名,在最佳实践和尽职调查两方面排名前三的公司分别是英特尔、高通和苹果。但尽管如此,他们也宣称自己的产品含有的金属“不确定是否来自刚果民主共和国的冲突矿产”。

2016年,研究人员Yong H. Kim和Gerald F. Davis进一步扩大了这项调查,他们研究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收到的1300多份冲突矿产报告,发现只有13家公司能够斩钉截铁地宣称自己使用的都是来自“无冲突”矿产的金属材料,不到1%。(这里的“无冲突”指的是不含来自刚果民主共和国的矿产,而不是不使用其他冲突地区的矿产。)在这项研究中,近80%的公司承认他们无法确定他们所用矿物的来源国。

该研究的作者之一Kim是香港科技大学管理学院的助理教授,他告诉OneZero(本文最初发表的平台)称:“理论上讲,如果要做彻底的调查,那么,公司需要完整披露其供应链,从供应链顶端的中心工厂到开采原材料的实际位置,确保材料来源可追溯。要绘制整个供应链地图,中心工厂必须与一级供应商合作,要求一级供应商调查二级供应商等等。”

越往供应链的下游走,透明度就越低。过去可能只有二级供应商就足够了,“(但现在)事情变得非常困难,”Kim说。在科技行业,上市公司与采矿地点通常有7度甚至以上的距离,遍布全球的供应链中可能会出现多重影响透明度的障碍,因此,如果没有公司的尽职调查,普通人是不可能对黄金来源进行调查的。

Kim解释道:“原因有很多:供应商的信息通常被认为是机密,许多公司拒绝披露它;二级供应商可能没有任何法律义务配合调查;一些次级供应商甚至可能是夫妻店,他们没有能力记录购买材料的地点。”

在研究过程中,Kim逐渐认识到,如果企业重点关注金属冶炼厂和精炼厂,而不是矿山本身,可能会更容易防止冲突矿物进入它们的供应链。Kim说:“世界上可能有成千上万的矿业公司,有些连官方网站都没有,但世界上只有几百家冶炼厂和精炼厂。”矿物在经过冶炼和精炼之后就没法追溯来源了。他继续说道:“如果所有冶炼厂和精炼厂都能确保它们不接受冲突矿产,那么其他公司在生产过程中的能够接触的冲突矿物也就大大减少了。”

苹果的循环供应链愿景

苹果公司还在检查其供应链。在2019年,该公司停止与18家未能满足其冲突矿物标准的冶炼厂和精炼厂合作。然而,由于黄金供应链的不透明,冲突黄金仍有可能进入我们的手机。不过,苹果试图完全回避这个问题:该公司并没有继续将精力集中在提高黄金供应链的透明度上,而是试图通过回收来解决黄金的问题。

在德克萨斯州奥斯汀的一个仓库里,苹果公司的Daisy机器人每小时最快可以拆卸200部旧iPhone。首先,Daisy先在零下112华氏度(零下80摄氏度)的寒冷空气中把电池冷冻,再将手机电池取出。在拆卸了螺丝和震动装置等部件后,一些有价值的部件将送往回收商处进行矿物提取和提纯。Daisy挺不错的,但也有局限性:苹果每年会生产数亿部iPhone,但每个机器人每年仅可以拆卸120万部。这还要求苹果通过自己的以旧换新服务或与百思买(Best Buy)等零售商进行合作,才能回收这些iPhone。

该公司宣称它们使用的锡都是回收的,另一方面,苹果还声称自己在从电池中回收钴方面也取得了重大进展,钴是另一种冲突矿物,还有,苹果的新闻稿高调宣布他们设计了一种由100%回收铝制成的合金。但是,苹果完全没有提及他们的以旧换新服务究竟回收了多少黄金。

苹果在其2019年环境责任报告中表示:“由于黄金的价值贵重,我们回收黄金的速度很快。我们依然在升级技术,以减少在电路板等部件的电镀中使用的黄金量。我们正在审计复杂的黄金供应链,减少来自冲突矿产的黄金,增加通过认证的再生黄金的使用。”

尽管该公司声称,其最终目标是研发一个循环供应链,即新的苹果产品只使用从旧苹果产品中回收的材料来制造,但目前,开采的黄金仍然是苹果产品原材料的主要来源。

自19世纪90年代的克朗代克淘金热以来,阿拉斯加和育空地区的溪流和河流沿岸一直存在着大量闲置的砂矿。砂矿开采需要露天挖掘,会释放大量沉积物,扰乱溪流的自然流动,破坏水生栖息地。苹果公司与Resolve矿业公司合作,在恢复鲑鱼栖息地的同时重新开采这些闲置砂矿。但到2019年底,Resolve公司只开采了略多于1000克的黄金。

尽管采取了回收措施,苹果公司的大部分黄金仍然来自世界各地,包括哥伦比亚、秘鲁、委内瑞拉和巴西。在这些国家,金矿开采污染了土地、助长了腐败、侵犯了原住民的主权,还为武装组织提供了活动资金。电子产品行业依然延续着这些破坏性的做法,尽管苹果目前在黄金矿产的尽职调查方面确实全球领先,但这完全不够。

译者: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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